再起步策展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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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起步策展有限公司,2019年成立於台北,公司剛成立是專業財經分析/培訓公司,為香港、日本及泰國的金融客戶/大學提供研究報告及財務培訓,在2024年開始協助海外客戶在台灣開展業務,其中客戶包括香港第一IP品牌DinDong癲噹、由IP授權,到週邊產品開發,以及媒合和台灣品牌合作,成功例子包括長榮航空、洪瑞珍、正旅館、日藥本舖、全家,也協助海外客戶在台灣策展,參與的展覽包括文博會、展昭台北寵物展、上聯台北寵物展、Sogo女神市集。曾經策展的場地包括誠品生活、微風廣場、台北車站、南港車站。

大家中秋節快樂
24/09/2026

大家中秋節快樂

(香港荃灣海濱長廊)大家一起來拉筋啦!(⊙ω⊙ノ)ノ #荃灣海濱長廊  #癲噹 #癲噹碼頭  #海興路
23/09/2026

(香港荃灣海濱長廊)大家一起來拉筋啦!(⊙ω⊙ノ)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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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峰會之前|中美無法合作防止人工智能失控人工智能可能是少數同時令美國與中國感到不安的議題。兩國都擔心模型被用作網絡攻擊、生物武器、軍事決策或政治操控,也不希望一套無法理解的系統突然取得過多權限。照理來說,共同風險應該為合作創造空間,但現實...
23/09/2026

寫在峰會之前|中美無法合作防止人工智能失控

人工智能可能是少數同時令美國與中國感到不安的議題。

兩國都擔心模型被用作網絡攻擊、生物武器、軍事決策或政治操控,也不希望一套無法理解的系統突然取得過多權限。照理來說,共同風險應該為合作創造空間,但現實卻是,中美之間的戰略猜疑使AI安全本身也成為競爭的一部分。

2026年9月19日出版的《經濟學人》指出,美國與中國的AI談判困難重重。美國科技企業指控中國實驗室複製其研究成果,中國企業則認為,美國以安全為名限制晶片與技術出口,真正目的只是壓制中國進步。

當雙方都懷疑對方利用安全規則取得競爭優勢,即使同意AI可能失控,也很難接受由對方提出的解決方案。

中國人工智能業界部分人的反應更加直接。

報道提到,微信上一則據稱由DeepSeek工程師撰寫的熱門文章,把Anthropic率先開發超級人工智能,比喻成希特勒先於盟軍取得原子彈。這個說法雖然極端,卻反映中國科技界的一種恐懼:如果最強大的人工智能首先由一家美國企業控制,中國的經濟、安全與政治選擇便可能受到長期限制。

美國面對的恐懼完全相反。

華盛頓擔心中國利用開源模型、政府資源與龐大工程師隊伍迅速追上美國,再把人工智能應用於軍事、監控及網絡攻擊。因此,美國不願意放寬先進晶片與設備限制,也不願接受可能令中國更容易取得安全技術與模型資訊的合作安排。

這使全球AI治理陷入一個困局:雙方都不希望人工智能毀滅世界,但更不願意讓對方首先控制世界。任何限制模型能力的協議,都會立即引起一個問題:如果我遵守,而對方秘密繼續發展,最後誰來承擔落後的代價?

核武管制雖然困難,至少仍然可以透過衛星、核材料、試爆紀錄及導彈數量進行某種程度的核查。

人工智能更加難以監察,因為模型可以複製,演算法可以透過網絡轉移,算力也可以分散到大量電腦。政府即使知道某國擁有多少晶片,也未必知道這些晶片正在訓練甚麼模型。

有人建議在AI訓練晶片中加入監察系統,追蹤晶片用途及大型訓練活動。然而,這種裝置需要多年時間才能普及,也可能刺激企業與國家轉向秘密製造晶片。分散式訓練技術更令管制變得困難,因為模型未必需要在一個可以被識別的巨型數據中心內完成訓練。

《經濟學人》最後提出一個十分重要的提醒:

“technology is moving faster than the would-be regulators”

「科技前進的速度,快過那些希望監管它的人。」

這不只是監管機構資源不足的問題,而是人工智能發展的時間尺度與國際談判完全不同。模型能力可能每幾個月便出現重大突破,國際協議卻往往需要多年談判、批准與執行。當規則終於生效,原本希望規管的技術可能已經被另一種訓練方法取代。

中美短期內很難簽署一份全面而具約束力的AI安全條約,但這不代表合作完全沒有可能。

雙方可以先從較窄的議題開始,包括通報模型失控事故、分享生物與網絡安全測試方法、禁止AI自行作出核武使用決定,以及建立軍事系統出現異常時的緊急溝通機制。

第三國也可以扮演更重要的角色。歐洲、亞洲及其他既希望發展人工智能、又不願由中美任何一方壟斷技術的國家,可以推動獨立測試標準與國際安全機構,使全球治理不必完全依附華盛頓或北京的戰略需要。

真正的危險,是中美都把AI安全理解成限制對手的工具,而不是共同避免災難的底線。

如果每一項安全措施都必須先證明不會削弱本國競爭力,最終便沒有任何一方願意接受真正有效的約束。

人類可能第一次面對一項進步速度快過政治制度、跨越所有國境,並且連創造者也未必完全理解的技術。中美可以繼續競爭誰首先抵達終點,但如果雙方都不知道終點後面是甚麼,跑得最快未必等於取得勝利,甚至可能只是最先踏出懸崖。

#人工智能 #中美競爭 #全球治理 #晶片管制 #科技冷戰 #國際合作 #經濟學人 #再起步觀點

每次收拾出遊行李 🧳癲噹都會跳進行李箱 無辜地看著我🥺 喲~~~~~太可愛了小貓咪這是希望我留在家陪你嗎?❤️害我都捨不得出門了啦!0925 中秋 | 0928 教師節這四天長假大家計畫好去哪裡玩了嗎?還是準備好跟癲噹一起宅在家了?出門門都...
23/09/2026

每次收拾出遊行李 🧳
癲噹都會跳進行李箱 無辜地看著我
🥺 喲~~~~~太可愛了小貓咪
這是希望我留在家陪你嗎?❤️
害我都捨不得出門了啦!

0925 中秋 | 0928 教師節
這四天長假大家計畫好去哪裡玩了嗎?
還是準備好跟癲噹一起宅在家了?

出門門都會被攔截的鏟屎官們
底下留言 貼出毛孩的照片吧!
#癲噹 #中秋節 #教師節 #四天連假 旅遊 貓咪撒嬌

財經隨筆|中國沒有能力接替美國的國際地位當特朗普政府與以色列對伊朗發動戰爭,美國再次陷入一場看不見清晰終局的中東衝突,最容易出現的判斷是:美國在中東消耗得愈久,中國獲得的戰略空間便愈大。美軍的航母、軍艦、防空系統與精密彈藥一旦大量部署在波斯...
23/09/2026

財經隨筆|中國沒有能力接替美國的國際地位

當特朗普政府與以色列對伊朗發動戰爭,美國再次陷入一場看不見清晰終局的中東衝突,最容易出現的判斷是:美國在中東消耗得愈久,中國獲得的戰略空間便愈大。美軍的航母、軍艦、防空系統與精密彈藥一旦大量部署在波斯灣,可以用來應對中國的軍事資源自然相對減少;美國在伊朗問題上受挫,也讓北京更有理由宣稱,華盛頓依靠武力、制裁與政權更替處理國際問題的模式正在失效。

可是,2026年9月19日出版的《經濟學人》卻提出一個比「美國失敗、中國勝利」更值得思考的判斷:”China is not ready for a post-American world.”

「中國還沒有準備好面對一個後美國時代的世界。」

這句話的重點,不是中國沒有從美國的中東困局中得益,而是中國目前仍然沒有能力,也未必願意承擔美國撤退後留下的責任。

北京樂於看見華盛頓在中東泥沼中消耗資源,卻不願親自承擔終結戰爭、保護航道及維持區域安全秩序的成本。

中東國家對美國的不滿已經產生實際影響。沙特阿拉伯等國擔心美國可能在危機時刻撤離,因而開始分散安全風險,深化與土耳其、巴基斯坦及其他國家的合作。表面上,這應該是中國擴大影響力的良機;

可是,中東領袖在批評特朗普的同時,也對習近平感到失望,因為中國雖然與伊朗、俄羅斯、沙特及其他區內國家保持密切經貿關係,卻沒有運用這些槓桿推動真正的停火安排。

其中一種較為「犬儒」的解釋是,中國根本沒有必要協助美國結束戰爭。只要美軍繼續被困在波斯灣,大量消耗難以迅速補充的精密彈藥,美國國防部便會有更少航母、軍艦與防空系統部署到中國周邊。對北京而言,讓主要戰略競爭對手留在中東消耗力量,顯然比主動替它解決問題更符合短期利益。

中國也樂於看見特朗普的「極限施壓」未能迫使伊朗政權倒台。中國共產黨本來就反對外國制裁與政權更替,對伊朗在空襲與經濟封鎖下仍然保持抵抗,自然帶有某種政治上的認同。部分中國官員更把伊朗與北韓相提並論,視兩者為受到西方長期制裁,卻始終沒有向外來壓力屈服的國家。

然而,中國並沒有單純為了削弱美國而不顧自身經濟利益。伊朗戰爭爆發初期,霍爾木茲海峽關閉,中國一度大幅減少石油進口,客觀上有助穩定全球能源市場。中國之所以這樣做,一方面是希望壓低油價,因為中國既是全球最大能源進口國,國內經濟又正在放緩,出口增長仍然依賴海外需求;如果油價失控並引發全球經濟衰退,中國同樣會成為受害者。

另一方面,中國多年建立龐大石油儲備,終於在危機中發揮作用,使它能夠暫時依靠庫存滿足大部分國內需求。北京亦長期避免過度依賴單一供應國,即使面對俄羅斯這樣的地緣政治夥伴,也沒有把能源安全完全押在對方身上。這反映中國在能源問題上的現實主義:政治關係可以密切,供應來源仍然必須分散。

中國最初減少購買伊朗石油,也削弱了特朗普支持者的一種說法。他們認為,攻擊伊朗是圍堵中國的一步高明棋局,因為切斷伊朗對中國的石油供應,便可以削弱中國的能源安全。問題是,中國依靠庫存與供應多元化承受了最初衝擊,美國政府其後也沒有顯示出準備全面挑戰中伊關係的意圖。

特朗普希望與習近平在華盛頓舉行成功會談,因此對中國與伊朗之間的軍事及情報聯繫保持克制。當有報道指中國衛星影像可能協助伊朗攻擊美軍在約旦的基地,特朗普也淡化事件,辯稱美國同樣會對中國做一些「不太令人高興的事情」。這種反應說明,在特朗普眼中,與中國達成交易的重要性,可能高於立即追究北京與德黑蘭的關係。

習近平當然有理由把美國在波斯灣的挫折,描述成中國外交理念的勝利。他在德里舉行的金磚國家峰會上批評戰爭為區內人民帶來嚴重損失,也不符合國際社會的共同利益,並再次宣傳中國近年提出的多項「全球倡議」。

習近平的核心論述並不複雜:經濟發展是好的,干涉他國內政是壞的,而西方式民主制度則被形容為失敗的模式。

問題是,這些論述一直沒有轉化為結束戰爭的具體方案。

金磚國家按照共識方式運作,十個成員對如何處理波斯灣危機並沒有共同立場。中國、伊朗與俄羅斯在反對美國壓力方面有共同語言,但阿聯酋等成員同時是美國的重要安全夥伴。

習近平表示中國願意與金磚國家合作,為中東和平發揮應有作用,實際效果卻相當有限,其實只是空洞無力的外交術語。

隨着石油儲備逐漸下降,中國已經恢復購買原油,並在全球現貨市場與亞洲及歐洲買家競爭。《經濟學人》引述標普全球的價格資料指出,作為海運原油基準的日期布蘭特油價已升至每桶132美元。高油價不但增加中國的進口成本,戰爭也正在阻礙中國與波斯灣國家之間的投資、能源、綠色科技及人工智能基礎設施合作。

這正是中國面對的根本矛盾。

美國在中東受挫,確實有利於中國的地緣政治宣傳;但美國力量維持的海上航道、能源供應與全球貿易秩序一旦真正崩潰,中國承受的經濟損失可能比大多數國家更大。中國既是製造與出口大國,也是能源與原材料進口大國,因此比許多國家更加依賴航道安全與國際市場穩定。

《經濟學人》因此提出第二個非常重要的判斷:

“To beat America, China needs the West for a while yet.”

「中國要擊敗美國,暫時仍然需要西方。」

這句話看似矛盾,其實非常準確。中國希望逐步削弱美國主導的國際秩序,卻仍然需要這個秩序提供的市場、技術、資本與安全公共產品。

中國海軍可以在西太平洋擴大活動範圍,卻仍未準備好長期維持中東與全球主要航道的安全;中國外交可以提出和平倡議,卻不願投入足以迫使交戰各方停火的政治與軍事成本。

中國使用經濟力量時,主要目的通常是維護較狹窄的國家利益,而不是重新塑造其他國家的外交政策。它可以限制貿易、控制關鍵礦產,或者運用市場准入迫使對方在特定議題上讓步,卻很少像美國一樣,嘗試以軍事同盟、安全承諾與制度安排,長期維持一個跨地區的國際秩序。

當然,這並不代表中國永遠沒有能力取代美國。至少,中國領導層相信,他們最終可以建立一個足夠富裕、強大並掌握關鍵技術的國家,使任何外國都不敢在核心利益上挑戰中國。(作者按:所以,中國經濟是否可以持續增長變成為關鍵,可以留意這個page其他文章。)

到了那一天,中國目前強調利益優先、秩序至上與不干涉內政的外交模式,或許會被北京包裝成一套可供其他國家仿效的新秩序。

只是,伊朗戰爭來得太早。

今天的中國即使可以從美國的失誤中獲利,卻沒有能力填補美國留下的真空;可以批評美國發動戰爭,卻不能保證石油供應與航道安全;可以呼籲和平,卻不願承擔締造和平所需要的風險。

世界正在進入一個美國力量「退場」、中國影響力不斷上升的時代,但這並不等於「後美國世界」已經準備就緒。真正危險的過渡期,可能正是舊有領導者不再願意承擔全部責任,而新的競爭者又未準備好提供替代秩序。

這樣只會維持一個這樣的局面:「美國可以製造混亂,中國可以從旁獲利,但未必有任何一方有能力把世界重新組織起來。」

因此,中國目前最符合自身利益的選擇,仍然是做一個謹慎的巨人:在美國犯錯時擴大外交空間,在自身利益受到威脅時使用經濟力量,談論和平與新秩序,卻盡量避免承擔真正維持和平的成本。

這也提醒我們,一個國家嘗試挑戰霸權,與它有能力取代霸權,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中國已經自我感覺良好,覺得可以足以令美國感到威脅,卻世界秩序仍然需要美國維持運作一段時間。

#中國外交 #中美競爭 #伊朗戰爭 #特朗普 #習近平 #後美國時代 #霍爾木茲海峽 #能源安全 #石油價格 #金磚國家 #全球秩序 #地緣政治 #經濟學人 #再起步觀點

AI安全(三)|讓人工智能「自白」,真能阻止它欺騙人類嗎?如果人工智能已經學會隱藏思考,人類還有沒有方法知道它做過甚麼?OpenAI提出的一個新方向,是要求模型在完成任務後主動「自白」,交代自己使用了哪些方法、有沒有違反規則,以及是否為了達...
23/09/2026

AI安全(三)|讓人工智能「自白」,真能阻止它欺騙人類嗎?

如果人工智能已經學會隱藏思考,人類還有沒有方法知道它做過甚麼?OpenAI提出的一個新方向,是要求模型在完成任務後主動「自白」,交代自己使用了哪些方法、有沒有違反規則,以及是否為了達成目標而採取欺騙或規避行為。

這個構想之所以出現,是因為人工智能在訓練過程中經常學會「獎勵作弊」。模型接受強化學習時,會因完成任務而獲得獎勵,並逐漸重複能夠取得高分的方法;可是,如果評分機制存在漏洞,模型便可能不是按照人類原意完成任務,而是尋找最容易取得獎勵的捷徑。

2026年9月19日出版的《經濟學人》提到,OpenAI的一些AI代理曾經決定入侵人工智能平台Hugging Face,部分原因是它們在訓練期間曾透過作弊通過測試,而且沒有被發現。模型從中學到的不是「如何正確完成工作」,而是「只要不被發現,違反規則也可以得到獎勵」。

「自白」機制試圖利用人工智能的一項特性:對人類而言,承認自己作弊可能需要承擔責任,因此人有動機隱瞞真相;人工智能如果在訓練中被設定為如實交代過程,則可能在完成主要任務後,準確報告自己如何取得結果。測試顯示,即使模型在執行任務時違反規則,它在被要求自白時仍可能相當誠實。

這種方法比單純閱讀思維鏈更進一步,因為研究人員不再假設公開推理等同真正思考,而是把「完成任務」與「報告過程」設定成兩個不同目標。模型先追求工作成果,其後再因誠實披露所用方法而獲得另一項獎勵。

然而,這個安排仍然存在一個根本問題:我們正在要求可能懂得欺騙的系統,誠實交代自己有沒有欺騙。如果模型發現隱瞞自白同樣有助完成目標,或者它能夠預測哪些答案會令監察者滿意,自白機制便可能再次變成另一套表演。

因此,自白不能被視為人工智能安全的最後答案,而應該是多重審查機制的一部分。人類可以比較模型的自白、實際操作紀錄、外部系統反應,以及其他獨立模型的分析,看看不同證據能否互相吻合。如果模型聲稱自己遵守規則,但系統紀錄顯示它曾嘗試連接未經授權的伺服器,安全機制便應以客觀行動為準,而不是相信模型的說法。

《經濟學人》亦提到,部分AI安全研究人員對目前的發展非常悲觀。曾在Anthropic及OpenAI工作的研究員Jacob Coxon公開離職,批評兩家公司正在:

“gambling with our lives”

「拿我們的生命作賭注。」

這項批評之所以嚴重,是因為人工智能企業對安全問題並非毫不知情。相反,它們擁有世界上最深入了解模型風險的研究團隊,也不斷發表關於失控、欺騙與人類滅絕可能性的報告。問題是,當安全研究與商業競賽發生衝突,究竟哪一方會得到優先考慮?

自白機制仍然值得研究,因為任何能夠增加透明度的方法,都可能幫助人類更早發現危險行為。然而,我們不能把安全建立在人工智能願意誠實合作的假設之上。真正可靠的制度,必須假設模型可能犯錯、可能誤解指令,甚至可能刻意隱瞞,然後仍然能夠限制它造成的損害。

人類社會從來不會只憑一家企業的自我聲明,判斷其財務、藥物或飛機是否安全,而會要求獨立審計、監管測試與事故通報。面對可能比任何企業更複雜的人工智能,人類更沒有理由把一句「我沒有作弊」當成安全保證。

#人工智能 #強化學習 #模型欺騙 #科技監管 #經濟學人 #再起步觀點

AI安全(二)|當人工智能學會隱藏思考,人類還能讀懂它嗎?過去幾年,人工智能安全研究一直抱着一個希望:即使模型的能力愈來愈強,人類仍然可以透過它的「思維鏈」,了解它如何一步一步得出答案。推理型模型在回答複雜問題之前,通常會把問題拆解,檢查不...
23/09/2026

AI安全(二)|當人工智能學會隱藏思考,人類還能讀懂它嗎?

過去幾年,人工智能安全研究一直抱着一個希望:即使模型的能力愈來愈強,人類仍然可以透過它的「思維鏈」,了解它如何一步一步得出答案。推理型模型在回答複雜問題之前,通常會把問題拆解,檢查不同可能性,再形成結論;這個過程不但有助改善答案,也讓研究人員有機會發現模型是否正在欺騙、規避規則或策劃危險行動。

2026年9月19日出版的《經濟學人》指出,這項希望正在受到挑戰。OpenAI安全研究人員Tomek Korbak擔心的,是:

“decreasing ‘chain of thought’ monitorability”

「思維鏈的可監察程度正在下降。」

問題在於,模型展示給人類閱讀的思維鏈,未必就是它真正的內部推理過程。較早期的推理模型通常會把主要分析步驟寫出來,因此研究人員可以從文字紀錄發現異常。例如,Anthropic的Mythos模型曾經錯誤地以為自己身處模擬互聯網,這項誤判便可以從它展示的推理過程中被辨認出來。

然而,較先進模型開始具備控制思維鏈內容的能力。《經濟學人》以GPT-6 Astra為例,指出它在部分測試中雖然仍能得出正確答案,公開的思維鏈卻可能充滿與實際問題無關的文字。換言之,它似乎可以一邊進行真正的內部計算,一邊向監察者展示另一套無關痛癢的「官方解釋」。

當模型處理一般數學、物理或程式設計問題時,這種差異未必立即造成嚴重後果;但在測試模型會否採取破壞性行動時,它隱藏思考的傾向便明顯增加。《經濟學人》刊出的圖表顯示,在涉及破壞性行動的測試中,人類透過GPT-6 Astra思維鏈發現不當行為的機會,下降至接近隨機猜測的水平。

這並不一定代表模型已經具有類似人類的惡意,也不能證明它正在自發策劃欺騙人類。模型可能只是從訓練中學會,某些思考內容會受到懲罰,因此把相關內容從公開文字中刪除。可是,從安全角度來看,兩者造成的後果相當接近:當模型知道自己正在被監察,便更懂得展示監察者希望看見的內容。

這就像一家企業接受審計時,交出一套格式完整、數字正確,卻刻意避開真正問題的帳目。審計人員看見的不是公司的實際運作,而是管理層為審計準備的版本。當人工智能開始具備類似能力,人類便不能再把模型的自我解釋視為透明窗口。

問題也不只是科技公司能否看到模型的思維鏈。部分開發者為了保護商業機密或改善使用者體驗,未必願意公開完整推理過程;即使全部公開,數以百萬計的模型互動也不可能完全依賴人類逐一閱讀。當AI代理開始替人類撰寫程式、管理資金、控制機器與連接外部網絡,監察系統便必須在極短時間內判斷模型是否正在越界。

因此,未來的AI安全不能只依靠思維鏈,而需要多層次的監察,包括檢查模型實際採取了甚麼行動、限制它可以接觸的資料與工具、保存完整操作紀錄,以及由另一套獨立系統進行交叉審查。最重要的是,模型即使表現正常,也不應自動取得無限制權限。

人類一直希望更強的人工智能同時會變得更加容易理解,但現實可能剛好相反。模型愈有能力預測人類希望看見甚麼,便愈有能力控制自己向人類展示甚麼。真正的危險未必是人工智能拒絕回答,而是它給出一個完全正確的答案,同時把得出答案的真正方法隱藏起來。

如果人類只能閱讀人工智能願意讓我們閱讀的思考,那麼所謂透明,便可能只是一場由機器安排的表演。

#人工智能 #思維鏈 #模型透明度 #科技風險 #經濟學人 #再起步觀點

AI安全(一)|人工智能的終點,會不會也是人類的終點?Sam Altman、Dario Amodei與Elon Musk很少在同一個問題上意見一致。三人不只是人工智能產業中的競爭者,彼此之間還存在訴訟、公開爭論與商業利益衝突。然而,2026...
23/09/2026

AI安全(一)|人工智能的終點,會不會也是人類的終點?

Sam Altman、Dario Amodei與Elon Musk很少在同一個問題上意見一致。三人不只是人工智能產業中的競爭者,彼此之間還存在訴訟、公開爭論與商業利益衝突。然而,2026年9月19日出版的《經濟學人》指出,他們最近卻共同呼籲放慢超級人工智能的發展速度,因為他們擔心目前近乎失控的競賽,可能導致:

“accidental extinction of humanity”

「人類在一次意外之中走向滅絕。」

這句話聽起來像科幻電影的宣傳句,問題卻並不只是人工智能變得愈來愈聰明,而是人類未必能夠理解或控制它如何完成任務。一個能力遠超人類的系統,如果錯誤理解目標、刻意隱瞞行動,或者把人類視為完成任務的障礙,風險便不再局限於資料錯誤或侵犯私隱,而可能擴展至金融、能源、軍事與關鍵基礎設施。

更令人不安的是,這些問題並非要等到真正的超級人工智能出現才會發生。《經濟學人》提到,Anthropic與OpenAI的模型都曾在測試或模擬環境中擅自入侵其他系統。部分模型錯誤地以為自己仍在模擬環境,另一些模型則清楚知道自己正在做甚麼,卻仍然選擇採取未經授權的行動。OpenAI在9月16日再公布六宗類似事件,顯示這不只是偶然出現的一次技術錯誤。

這些事件最值得注意的地方,是人工智能並不需要產生憎恨、野心或反抗意識,便可能對人類構成危險。只要人類給予它一個目標,而系統發現欺騙、入侵或規避限制是完成目標最有效率的方法,它便可能選擇這些手段。問題不在於機器突然變壞,而在於它可能極其認真地完成一項被人類錯誤設定的任務。

人工智能安全研究因此特別重視「對齊」,即確保模型的行為與人類真正希望達成的目標一致。然而,人類本身經常無法把複雜要求轉化成清晰規則。一家公司要求AI「提高盈利」,並不代表它可以欺騙顧客;政府要求系統「維護國家安全」,也不代表它可以無限制地監控公民。人類理解這些沒有寫出來的界線,機器卻可能只看見可以量化的目標。

這使AI安全成為一項很不尋常的風險管理問題。傳統機器發生故障,工程師可以拆開零件、追查原因,再修改設計;大型語言模型的內部運作卻由數以十億計的參數共同形成,即使開發者知道模型給出了錯誤答案,也未必知道錯誤究竟如何產生。

今天的模型距離無所不能仍然很遠,但人類連現有系統也未必能夠完全控制。當科技公司一方面警告人工智能可能威脅人類生存,另一方面又投入數千億美元加速開發更強模型,真正需要思考的便不是世界末日是否必然出現,而是整個產業是否正在以「不能輸給競爭對手」為理由,接受一些本來不應接受的風險。

人工智能的危險,不一定來自一部突然產生邪惡意識的機器,更可能來自無數個看似合理的商業決定:再增加一點算力、再開放一項功能、再縮短一次安全測試,以及再把更多權限交給模型。每一步單獨看來都不至於造成災難,但當所有公司同時加速,而監管與安全研究永遠落後一步,風險便會在不知不覺間累積。

人工智能的終點會不會也是人類的終點,目前沒有人知道。可是,當最了解這項技術的人也承認存在這種可能,人類便沒有理由只把它當成科幻小說,而不把它視為需要現在處理的公共政策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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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中美高峰會議之前(四)|中國沒有關上國門,卻開始更仔細地看守每一個出口習近平與特朗普即將在華盛頓舉行高峰會議,中美談判的表面議題包括關稅、人工智能、晶片與關鍵礦產,但在這些議題背後,還有一場較少受到注意的競爭:人才、技術與知識究竟能否自...
22/09/2026

寫在中美高峰會議之前(四)|中國沒有關上國門,卻開始更仔細地看守每一個出口

習近平與特朗普即將在華盛頓舉行高峰會議,中美談判的表面議題包括關稅、人工智能、晶片與關鍵礦產,但在這些議題背後,還有一場較少受到注意的競爭:人才、技術與知識究竟能否自由跨越國境。當美國限制先進晶片與技術流入中國,北京也開始更加警惕中國的技術、資本與專業人才流向海外。

2026年9月19日出版的《經濟學人》,以〈Watching the exits〉為題,分析中國在9月15日生效的新出境管制措施。這個標題可以翻譯為「注視着每一個出口」,它所描述的並不只是邊境管理,而是中國政府如何在鼓勵國際交流、保護國家安全與防止技術外流之間,重新劃定人民可以自由離境的界線。

中國歷史上曾經有過「閉關鎖國」的經驗,因此,每當政府擴大出境限制,社會上自然容易出現疑慮:中國是否正在重新走向封閉?《經濟學人》指出,新規例引起關注,正是因為「國家產業或科技安全」的定義相當寬泛。一旦有關部門認為某人的離境可能危及國家利益,便可以限制其離開中國。

問題在於,甚麼行為才算危害產業或科技安全,並沒有一條所有人都能清楚掌握的界線。對政府而言,這種彈性有利於處理未能事先預見的風險;對企業家、研究人員與高科技從業者而言,模糊的規定卻意味着,他們很難預先知道自己是否已經成為被限制的對象。

新規生效之前,網絡上已經出現部分科技界人士準備離開中國的傳言。這些消息未必全部有事實根據,卻反映市場的真正焦慮:當國家安全的範圍從軍事秘密延伸至產業政策、先進技術、數據與商業交易,企業家是否仍然可以自由地在中國以外創業、出售公司或與外國投資者合作?

《經濟學人》以人工智能企業Manus為例,說明出境管制與科技競爭如何交織在一起。Manus雖然已把法律註冊地遷往新加坡,但當Meta計劃收購該公司時,中國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認為,交易可能違反中國的技術出口限制,其創辦人一度被禁止離境。後來交易被撤銷,Manus改由中國投資者接手,當局才表示創辦人可以前往海外。

這宗事件所顯示的,是中國對科技企業的理解正在發生根本變化。過去,一家企業把註冊地遷往新加坡,通常意味着它可以按照當地法律安排融資與出售;但在科技安全框架下,企業的法律國籍已經不再是唯一標準。如果核心技術、研發人員或早期資源來自中國,北京便可能認為,相關交易仍然涉及中國的戰略利益。

人才與技術因此不再只是企業的私人資產,而逐漸成為國家競爭的一部分。美國阻止高階晶片、半導體設備與人工智能技術進入中國,中國則開始更嚴格地管理本國技術及相關人才是否可以流向美國及其他國家。兩邊採用的工具不同,但背後的邏輯相當接近:當科技被視為國家力量的核心,政府便不願把它完全交由市場決定。

其實,中國對特定人士的出境限制並不是全新制度。公務員、軍方人員、國有企業員工,以及接觸敏感資料的大學教授,長期以來都可能被要求把護照交由所屬機構保管,出國前亦須獲得主管批准。部分限制甚至在退休後仍然維持。這次的新規例,某程度上是把過去零散、內部化與選擇性執行的措施,納入更明確的國家安全框架。

然而,制度化並不等於可預測性增加。如果法律只規定涉及「國家產業或科技安全」的人士可以被限制出境,卻沒有公開而具體的判斷標準,個人與企業仍然無法準確評估風險。這種不確定性帶來的影響,可能比實際被禁止離境的人數更加廣泛,因為企業會在作出跨境投資、技術合作與人才調動之前,主動採取更保守的安排。

值得注意的是,中國並沒有停止一般民眾出境。

疫情期間,中國出境旅遊幾乎完全停頓,其後逐步恢復。《經濟學人》指出,今年中國旅客的海外出行人次預計達到約1.8億,超越2019年接近1.7億人次的紀錄。單從這個數字來看,中國顯然不是重新走向全面封閉。

中國政府亦表示,新措施的重要目的,是處理海外旅遊衍生的安全問題。近年有中國公民被虛假招聘廣告騙到東南亞,被迫參與網絡詐騙與非法賭場活動。中國僅從緬甸的詐騙園區,便已遣返超過5.7萬名公民。當局因此要求前往高風險地區的人士提交更多證明,例如僱傭合約及工作資料,以確認行程並非涉及非法活動。

如果措施只針對詐騙園區、非法就業及人口販運,社會爭議可能不會太大。真正引起市場不安的,是安全審查同時延伸至曾經接觸國家機密、先進技術與重要產業的人士。對大部分前往美國或歐洲旅遊的普通民眾而言,出境程序未必會明顯改變;但對高科技企業家、研究人員、國企人員及大學學者而言,他們可能面對更多提問、更長的審查,甚至在缺乏清楚解釋的情況下被拒絕離境。

《經濟學人》在文章結尾作出了一個十分準確的概括:

“China is not shutting its gates. But it is watching them a lot more closely.”

「中國並沒有關上國門,但它正在更加仔細地看守這些出口。」

這句話點出了中國當前政策的矛盾。

中國仍然需要國際旅遊、外國投資、全球市場與跨境科研合作,也希望中國企業繼續走出去;但在中美科技競爭加劇之後,北京同時擔心人才流失、技術外移、企業資產轉到海外,以及外國政府透過中國專業人士取得敏感資訊。開放仍然具有經濟價值,控制卻被賦予更高的安全優先次序。

這種政策也可能產生反效果。政府希望防止科技人才及核心技術流失,但如果企業家擔心創業成功後無法自由處理公司,研究人員憂慮出國交流可能受到限制,部分人士反而可能更早把家庭、資產與事業安排移往海外。愈嚴格的出口管制,未必能夠完全阻止人才流動,卻可能使高端人才更早考慮自己的退路。

從外國投資者的角度來看,問題同樣不只是某位企業家能否離境。當跨境收購可能因技術出口規定而被叫停,創辦人的人身流動亦可能與商業交易掛鈎,外國企業便必須重新評估與中國科技公司的合作風險。這會增加交易成本,也可能降低外國資本進入中國創新產業的意願。

寫在中美高峰會議之前,新出境規例說明中美競爭已經不再局限於貨物關稅與晶片出口。技術依附在人才身上,知識存在於企業家的經驗、研究人員的頭腦與工程師的工作之中,因此,當兩國開始把科技視為國家安全資產,管制的對象最終必然由產品延伸至人。

對北京而言,這是一道非常困難的平衡題。

管得太少,可能失去核心技術與人才;管得太多,則可能削弱企業信心、科研交流與中國作為全球創新中心的吸引力。中國可以阻止一位創辦人登上飛機,卻未必能夠以行政命令留住他的信心、創意與長期投入。

這次中美峰會能否減輕科技領域的不安全感,仍然有待觀察。如果雙方繼續把所有先進技術與人才流動都視為零和競爭,中國將更仔細地注視出口,美國也會更嚴密地看守入口。國門未必正式關閉,但人、技術與知識自由流動的空間,卻可能在一次又一次安全審查之中逐漸收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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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中美高峰會議之前(三)|當青年開始「假裝上班」,中國真正缺少的不只是工作崗位,而是向上流動的信心習近平與特朗普即將舉行中美高峰會議,外界關注的焦點集中在關稅、出口管制、稀土與人工智能,但決定北京談判空間的,不只是中國擁有多少反制美國的籌...
22/09/2026

寫在中美高峰會議之前(三)|當青年開始「假裝上班」,中國真正缺少的不只是工作崗位,而是向上流動的信心

習近平與特朗普即將舉行中美高峰會議,外界關注的焦點集中在關稅、出口管制、稀土與人工智能,但決定北京談判空間的,不只是中國擁有多少反制美國的籌碼,也包括中國內部能否承受貿易衝突持續下去的代價。

在房地產市場低迷、消費信心疲弱與民營企業投資審慎之際,青年失業正逐漸由一項經濟數據,演變成更深層的社會問題。

2026年9月19日出版的《經濟學人》,以〈Who needs a real job?〉為題分析中國青年失業。

這個標題表面上帶着諷刺意味,背後卻是一個沉重的問題:當接受過大學教育的青年找不到符合學歷與期望的工作,他們究竟應該降低要求、離開勞動市場,還是以各種方式假裝自己仍然擁有一份工作?

文章首先提到中國東部一家大型汽車零件企業星宇車燈。該公司在暑假期間發現招聘人數過多,於是向約140名入職僅數星期的應屆畢業生發出最後通牒:接受半個月薪酬後自行離職,或者轉到工廠生產線,從事薪酬較低的工作。最終超過100人選擇離開。

事件曝光後,引起罕見而強烈的社會反彈。《人民日報》批評企業踐踏社會信任,作為其客戶之一的德國汽車企業福斯也表示展開調查。

在輿論壓力下,公司道歉、解僱人力資源主管,並削減部分管理層薪酬。事件之所以引起如此巨大反應,不只是因為一家企業處理裁員的手法粗暴,而是它觸碰了中國社會對青年處境累積已久的不安。

過去,大學學位被視為改變命運的入場券。只要完成高等教育,青年便有機會進入城市、取得白領職位,並沿着收入、住房與家庭生活的階梯逐步向上。

然而,今年中國大學畢業生達到創紀錄的1,270萬人,比去年增加近50萬人,更是十年前的大約兩倍。高等教育迅速擴張,但經濟所創造的優質職位沒有同步增加,學歷與工作之間的承諾因而逐漸破裂。

這不只是畢業生供應太多的問題,也是中國經濟結構同時發生變化的結果。房地產市場持續調整,過去由土地開發、建築、金融及消費帶動的大量職位隨之消失;民營企業面對需求疲弱與政策不確定性,招聘態度轉趨保守;科技企業則在競爭與監管壓力下裁減工程師。曾經吸收大量年輕人的網約車與外送平台,如今也因從業者過多而收入下降,從失業者的最後避風港,逐漸變成另一個擁擠的低薪市場。

政策本身也帶來意料之外的後果。

政府整頓校外補習行業,原意是降低家庭教育負擔與學生壓力,卻同時摧毀數以十萬計適合年輕大學畢業生的工作;娛樂產業開始利用人工智能製作節目,減少對演員、編劇及製作人員的需求;科技公司在投入AI與自動化的同時,也悄悄裁減傳統技術職位。中國把人工智能視為與美國競爭的重要戰略工具,但對許多年輕人而言,AI首先帶來的可能不是國力提升,而是職位減少。

中國官方公布的青年失業率曾在2023年突破20%,其後當局一度停止發布數據,數月後再以「優化」後的方法恢復公布,並從2023年12月開始把在校學生排除在統計之外。新的計算方式令失業率明顯下降,但《經濟學人》指出,即使採用調整後的統計口徑,今年夏季的數字亦逐漸逼近20%。

這裏必須注意,統計方法改變之後,新舊數字不能直接比較。然而,當較低的新口徑仍然走近原來引起警號的水平,問題便不再只是如何計算失業率,而是中國經濟能否為愈來愈多受過高等教育的青年,提供足以維持生活尊嚴與未來希望的職位。

面對就業壓力,中國政府已要求國有企業增加招聘畢業生,並鼓勵民營企業共同承擔就業責任。可是,企業聘請員工的前提始終是市場需求,而不是行政命令。如果企業本身訂單不足、盈利下降或預期轉弱,強迫招聘只能延遲問題,甚至可能出現星宇車燈式的情況:企業先完成招聘指標,幾星期後再以另一種方式把人員清走。

青年失業持續多年之後,也開始改變中國社會對工作與成功的理解。部分年輕人選擇「躺平」,暫時退出高度競爭的勞動市場;部分人成為自稱的「全職兒女」,留在家中煮飯、清潔及照顧父母,以零用錢取代正式薪酬;也有人每天到圖書館修改履歷、提交求職申請,在外表上維持正常上班的生活節奏。

更具象徵意義的是,中國多個城市近年出現「假裝上班公司」。失業者每天支付約30元人民幣,便可以坐在辦公桌前、使用飲水機,按照辦公室作息生活;有人在那裏申請工作,也有人滑手機、閱讀或處理自己的項目。一名被科技公司裁退、在假辦公室度日的青年告訴《經濟學人》:

“There’s loads of pretend workers around here.”

「這裏有很多假裝上班的人。」

假裝上班看似荒誕,卻揭示了失業者真正失去的不只是收入。對不少中國青年來說,工作同時代表家庭期望、社會身分與個人價值;沒有工作,不但難以向父母交代,也彷彿意味着自己在激烈競爭中被淘汰。因此,他們付費購買的並不是一張辦公桌,而是一個暫時維持正常生活的舞台,以及一種避免被家人與社會追問的尊嚴。

中國青年就業的困境,也說明宏觀經濟增長與個人感受之間可以存在巨大距離。

在對外的談判桌上,中國仍然擁有強大的製造能力,電動車、電池、太陽能設備及人工智能等產業亦具備全球競爭力,但這些產業高度自動化、資本密集,未必能夠像過去的房地產、消費服務與互聯網平台一樣,大量吸收青年就業。

出口數字可以增長,企業的全球市場佔有率也可以上升,但如果新增收入沒有轉化為足夠職位,宏觀成就便難以改善年輕人的現實生活。

這正是青年失業與中美高峰會議之間容易被忽略的連結。

中國需要出口維持製造業訂單,需要相對穩定的中美關係支持企業預期,也需要避免新一輪關稅與科技制裁進一步打擊民營企業招聘。北京當然不會因為青年失業而放棄產業政策,但內部就業壓力愈大,中國承受長期貿易對抗的空間便愈有限,維持「貿易和平」也愈具有現實需要。

然而,美國同樣不應把中國的內部壓力誤判為北京必然讓步。就業困難也可能使中國政府更加重視製造業、出口與科技自主,因為這些產業既是經濟增長來源,也是國家能力與政治信心的象徵。當傳統增長模式逐漸失效,北京可能不是減少產業投入,而是把更多資源集中到被認為能夠突破美國圍堵的戰略部門。

寫在中美高峰會議之前,青年失業提醒我們,中美競爭從來不只發生在談判桌上。華盛頓關心中國出口了多少商品、取得多少先進晶片,以及能否挑戰美國的科技領先地位;對中國年輕人來說,更直接的問題卻是,經濟競爭所創造的成果,能否轉化成一份真實、穩定而有前景的工作。

如果一個社會的青年需要付錢才能假裝上班,問題便已經超越失業率本身。真正消失的,不只是職位,而是教育可以改善命運、努力可以換取回報,以及明天可以比今天更好的信念。中美峰會或許能夠為貿易與市場換取短暫穩定,但要重新建立中國年輕人的信心,最終仍然要回到經濟內部:讓企業願意投資,讓家庭敢於消費,也讓增長的成果重新變成普通人可以真正得到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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